2025年8月,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政府向十个城市下达了一项“住房军令状”:在未来五年内,共需新增38,930套住房,平均每市近4,000套,且严格细分为不同卧室数、租赁类型和可负担等级。
但这份“结构化任务表”并非行政推力的成功标志,反而在多位市长和城市规划者眼中,被视为一个“未经协商的财政与政策负担转移”。

结构化配额,理性?或理想主义?
在省府最新公布的建设清单中,光是列治文市就被要求新增6,753套住房,其中一大部分必须是“低于市场价”租赁单位。这种以“住房结构为导向”的命令式目标配置,看似合理,却在土地、财政、人力资源高度受限的城市体系中显得格外沉重。
在地图边缘的Pitt Meadows市,市长Nicole MacDonald直言不讳:“我们有15%的土地不在洪水泛滥区,其余都受限于农业用地保护和机场限高规定。这份目标,现实上无法完成。”
这不是唯一的城市。兰里镇、Squamish、Courtenay等也面临同样的问题——城市想盖房,却盖不下去。
城市的无声反击:制度之下的有限可能
地方政府并非拒绝建设。例如列治文近期就推进了“Aberdeen Rental Residences”项目,拟建220套主要面向家庭和中低收入者的住房,配套社区服务空间。但项目仍在“重新规划”和“申请资金”的阶段,离动工尚远。
市政府首席行政官Mark Roberts坦承:“我们能做的,是设政策、批项目,真正建不建得出来,要看开发商和资金。不是行政命令能驱动一切。”
事实上,省政府这份目标的核心问题,是它将城市住房视为一个可以“下达指令完成”的量化任务,却忽略了开发周期、融资机制、地方抵触与环境承载力之间的复杂张力。
政治与现实的落差:房子盖了,负担起了吗?
就在目标发布的数日前,27位BC省的城市规划师与住房专家联名公开信,批评政策方向“治标不治本”。他们指出,温哥华近年房屋供应已达历史高点,但租金与房价仍未“降温”。
“如果你盖的房子最终还是市场定价,那中等收入者依然会被挤出市区。”信中写道,“我们需要的是结构性可负担住房,而非空洞的建设数量。”
专家们进一步主张,土地使用规划应回归地方政府,省级强力主导在短期或许有效,但长期将破坏地方弹性与发展平衡。
“积极城市”与财政新压力
在省府的论述中,一些城市如本拿比、素里、Maple Ridge因超额完成建设任务而被赞为“积极配合者”。而这些“积极”的城市将有望优先获得联邦基础设施支持,例如交通、医院、学校扩建等。
这是一个明显的政策导向信号:你若盖得快,资源就来得快。
但问题也随之而来。城市建设加速,人口快速增长,原有公共服务体系难以支撑,却在新政策下失去向开发商收取“增长费用”(development cost charges)的部分权力。
用一句地方官员的话说:“我们被迫盖房,还要自己找水、电、公交和医生。”
结语:一纸目标背后的制度拐点
BC省的住房目标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度和细致度介入地方事务,它试图用“数字化治理”来解决人类最古老的居住难题。但数字背后是土地,是财政,是现实空间的局限,也是地方自主与省级集中之间日渐紧张的权力再分配。
住房危机需要解方。但当政策从“支持”变成“命令”,从“合作”转为“施压”,它是否真的能盖出负担得起的家,还是只会在表格上造出一个新的“任务清单”?
在未来五年,BC省的这场住房试验,将不仅是一次建设竞赛,更是对加拿大多层级治理系统的一次深刻拷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