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拿大人正缴纳着比邻国高出七成的个人所得税。对中产阶层而言,这种“高税负换高福利”的交换逻辑正在变得愈发复杂。
2024年7月1日,加拿大将实施小幅减税政策——联邦与省级合并后,中位收入者的个人所得税税率将从略高于17%降至16.5%左右,为普通家庭“多留”400加元。对许多加拿大家庭而言,这点“喘息空间”固然可喜,但显然难以抵消高通胀与房贷重压带来的财政焦虑。
而真正引发讨论的,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:在当今的经济环境下,加拿大的税收模式是否仍然可持续?

北美两种范式的“税收哲学”
根据独立政策智库 The Hub 发布的最新数据,加拿大多数省份中产阶级的个人所得税税率在15%至20%之间。与之相比,美国中位收入者的平均税率约为10%;德州、佛州、华盛顿州等地甚至完全不征收州个人所得税。这种差距意味着,加拿大人在同样收入下,要比美国人“少拿”大约7%至10%的税后工资,换算下来每年将近$4,000加元。
不过,加拿大的高税收也换来了较完善的社会保障:全民医保、公立大学的低学费、相对稳定的失业与育儿补贴体系。这些在美国大多需要“自费解决”的事项,构成了加拿大人“看不见的收入”。
正如一位安省教师对本刊所言:“我确实交了很多税,但我从不担心生病破产或孩子上不起大学。”
从“理性交易”到“心理落差”
问题在于,这套交易模型正在失去它的说服力。在食品价格、房贷利率和能源账单持续高涨的背景下,家庭可支配收入的缩水,使得许多原本认同高税高福的人开始重新审视这场“契约”。
尤其在一线城市,税后收入无法跟上房价和生活成本,让居民产生“缴税多、福利少”的错觉。这种心理落差,正迅速蚕食制度的支持基础。
一位不愿具名的税务专家指出:“加拿大的问题不在于税收高,而在于福利的体感度在下降。”随着人口老龄化与系统负担加重,政府越来越难将高税负直接转化为“看得见的福利”。
减税只是止痛药,非解药
本轮减税虽覆盖面广,但每年几百元的返还力度很难真正改变家庭的财务轨迹。更关键的是,这种“象征性让利”无法根治结构性困局。
彭博社近期评论指出,加拿大未来要面对的不只是“要不要减税”的问题,而是“如何重构福利分配与财政效率”的命题。在高龄化、低增长与财政赤字多重压力下,如何避免既得利益群体阻碍改革、又能缓解中产焦虑,将是政策制定者的一场平衡术。
两种模式,没有完美答案
高税收高福利,并不等于不公平。但在缺乏清晰回报与流动性的社会中,它容易被误解为“负担沉重而回报不明”。美国式的低税自由,也常因缺乏基础保障而代价高昂。
这两种治理理念的碰撞,不仅是税率之争,更是国家与个人之间,如何分担风险、如何定义幸福的分歧。
而对于加拿大的普通纳税人而言,真正关心的或许不是制度之优劣,而是下个月账单上的那一行数字,是否能少一点,日子是否能轻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