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安省政府在2023年宣布将耗资高达 22亿加元重建多伦多标志性地标 Ontario Place，并将其中最核心的水疗中心开发权授予一家名为 Therme 的欧洲公司时，许多人相信，这座曾经辉煌、但近年来逐渐破败的湖滨公园将迎来“重生”。

然而，《纽约时报》4月中旬的一篇深度调查报道，却让这场“重生”的光环变得摇摇欲坠——那家被赋予未来95年租约、打算打造“北美最大城市水疗”的公司，实则仅在罗马尼亚布加勒斯特运营一家水疗中心，净资产不过 110万加元。

伪豪门的神话包装术

Therme公司曾在竞标文件中声称，自己在欧洲运营多个高端温泉水疗中心，具备强大的项目交付经验与雄厚财务基础。但据调查，Therme不仅缺乏实际控制多个设施的证据，其品牌形象也疑似“借壳他人”。

《纽约时报》指出，Therme目前使用的名称、LOGO及视觉设计，与德国一家早年间创立的水疗品牌极为相似，而该品牌创始人早在2017年因飞机失事离世。Therme现任CEO Robert Hanea 与其为私人好友，却从未真正接手该公司，而是“继承了它的叙事”。外界质疑，这种品牌“移植”与“光环搭建”，是Therme在缺乏真实业务基础的前提下，用以迅速打开国际项目大门的策略。

如果说Therme构筑了一场品牌幻觉，那么更令人震惊的，是安省政府为何轻易“入戏”。

招标制度失守：盲信“国际背景”之殇？

早在去年底，安省审计长就曾发布报告，指出Ontario Place重建招标流程 “严重缺乏透明、公平与问责”。在评审过程中，政府不仅未核实Therme的实际资产与运营历史，还跳过了对其环境影响与社会接受度的多维评估。

此次曝光的问题，凸显出一种制度性盲点：政府对“外资背景”“国际品牌”的天然信任，已成为公共资产流转过程中的漏洞。在没有详尽尽职调查与本地责任机制的情况下，品牌神话往往变成政绩工程的掩体，而真相则被弃于流程之外。

“这不只是一次合同疏漏，而是一场用纳税人资金作赌注的制度豪赌。”一位城市发展研究学者匿名表示，“如果Therme不能如期交付或中途撤资，政府将面临巨额沉没成本和长期法律责任。”

政治护航者与“假设式问责”

面对《纽约时报》的调查，安省省长道格·福特迅速回应称，“政府并未被骗”，并表示他已责成有关部门重新审查合约细节。但福特也强调，“据目前掌握的信息，这些公司最终是同一家公司”。

Therme则公开否认了所有“误导”指控，称自己除罗马尼亚项目外，在德国慕尼黑亦有大型水疗项目，并早在2019年起与德国前身企业实现人力与技术的整合。

但这一说法未能平息公众的质疑。自由党领袖 Bonnie Crombie 直言，福特政府“可能真的被耍了”，而自由党议员 John Fraser 更批评这不是一次普通招标，而是“暗箱操作下的授予”，Therme获得的“不是合约，而是一份特权”。

安省基础设施厅长Kinga Surma则在省议会中为项目辩护，称Therme通过了Infrastructure Ontario的资格审核，是“合法中选者”，并宣称该项目将创造5000个岗位。她强调政府“没有终止协议的打算”。

公众空间，能否从玻璃泡泡中突围？

Ontario Place不仅仅是一块地皮。它是几代多伦多市民的记忆空间，是城市与湖滨之间最后几块尚存的开放地带。尽管项目仍在推进，施工方已开始清除园区内大量成熟树木，但公众争议显然还远未结束。

多伦多市长Olivia Chow再次发声：“Ontario Place 本该属于公众，我希望它未来仍是一个大家都能享用的开放绿地。”她并未正面提及与省政府的博弈，但立场鲜明。

从某种意义上说，这不仅是一起公共项目的纠纷，也是一场关于谁能“定义未来”的较量。是由数据不透明、权力结构扭曲的招标机制决定？还是由市民、媒体与制度问责共同捍卫？

Ontario Place 曾是安省对“公共生活想象”的象征，如今却似乎沦为一次关于品牌包装与政府信任机制的反面教材。在这场22亿加元的政治豪赌中，真正被压上的，或许正是公共信任本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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